虚极子按:末世论幼稚地相信人只要no zuō,就会no die,并且把人类对美和知识的渴求也划归到zuō的范畴里。

精明能干的洛伦佐·德·美第奇于1492年故去,究竟留下多少生前收藏的中国青花瓷,今日已无人知晓。但我们能确定的是,其中大部分藏品,连同文艺复兴那些最伟大的画作,都在洛伦佐死后的一场政治动乱中毁灭了。今人在名画《诸神的盛宴》中所能见到的体量巨大的青花瓷均仰赖于这场动乱之后的贸易复苏。

▲ [意]乔万尼·贝里尼 & 提香《诸神的盛宴》,1514-1529年,木板油画,170.2 x 188 cm

美国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

乔万尼·贝里尼和提香于1514-1529年之间合作完成的《诸神的盛宴》中,来自明代中叶的青花潘趣碗和果盘清晰可辨。众神在林间草地上或坐或卧,或醉或醒,他们畅饮,他们调情,脸上却未见得有多少欢愉,似乎在努力忘记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文化浩劫。

这场政治动乱和文化浩劫,其祸根是洛伦佐·德·美第奇生前亲手埋下的。1490年,他邀请道明会修士吉罗拉莫·萨沃纳罗拉(Girolamo Savonarola,1452-1498)来佛罗伦萨,在圣马可修道院教授逻辑学。正是这个疯狂的僧侣几乎葬送了文艺复兴的全部文化积淀。

▲ [意]弗拉·巴尔托罗梅奥《吉罗拉莫·萨沃纳罗拉肖像》,约1498年,木板油画,47 x 31 cm

意大利佛罗伦萨国立圣马可美术馆藏

小贴士:巴尔托罗梅奥属于佛罗伦萨画派。佛罗伦萨画派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个美术流派,借鉴古希腊-罗马的雕塑技法应用于绘画,注重素描造型,讲究焦点透视,追求三维立体的效果,善于用世俗化形象表现神话宗教题材,以迎合新兴富裕人群的口味。该画派形成于13世纪末,早期代表画家有我们以前介绍过的乔托和波提切利,中期代表画家即文艺复兴三杰——达芬奇、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,15世纪中叶佛罗伦萨画派衰颓,以罗马为中心的罗马画派取而代之,16世纪末,佛罗伦萨内忧外困,画风流于形式泥古,矫饰主义(亦称风格主义)就此形成。

萨沃纳罗拉出生于费拉拉一个没落银行家兼商人的家庭,自幼熟读《圣经》、亚里士多德和圣托马斯·阿奎那的著作,一向反对教廷腐败和世俗享乐。他借在佛罗伦萨任教之机,宣扬他的禁欲主张,并且声称他的理念都来自与上帝的直接沟通。由于1500年即将到来,萨沃纳罗拉施展起“末世论”的谶纬伎俩:通过心理暗示让人们相信,意大利战争、美第奇家族衰落以及瘟疫的爆发,都是人类平日里“寻欢作乐”所招致的天谴。

▲ 位于费拉拉的萨沃纳罗拉塑像

▲ 大妄人演讲激动时的手势都是一样一样的

其实各种版本的末世论(eschatology)均可套用如下的标准文案做自我推广:(整数年度)即将到来,终极审判届时开启,为了免受(某神)的惩罚,人们必须消费降级,抛弃财产,清心寡欲,开始佛系生活模式,以便蠲赎自己平生犯下的罪孽。末世论幼稚地相信人只要no zuō,就会no die,并且把人类对美和知识的渴求也划归zuō的范畴。

▲ “宝座上的基督”,铜胎珐琅,1185-1195年,直径约6 cm

意大利都灵皇家奖章博物馆藏

那么,萨沃纳罗拉作为一介小小的僧侣是如何掌握权柄、煽动群众的呢?被他毁灭的“享乐”之物都有哪些呢?下篇详解。